第245章(2 / 2)
河认得。
那是他捅的。
三年前,在西安的那个打雷天,他亲手把一把刀插进了朱钦煜的腹部。
伤口已经愈合了,疤痕还在,长长的一道,肉都凸了出来,像一条蜈蚣趴在朱钦煜的腹肌上,触目惊心。
沈河伸出手,下意识想要去触摸那道伤疤,手指在距离疤痕一寸远的地方停住了。
不敢碰。
不是害怕,是不敢。
朱钦煜垂眸看着沈河的脸,每一寸细微的表情变化都没放过。
“怕了?”他问。
沈河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说不出话。
他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不知道自己想表达什么。
只是感觉鼻子有点酸,眼睛也有点酸。
自沈河认识朱钦煜以来,这个人的身上就没有好过。
刚开始见他,他身上也都是伤,不是在被人揍,就是在被人揍的路上。
好不容易安稳了一点,又被丢去辽东,九死一生地滚了几年,带着一身新伤回来。
大概是他脸上的表情实在太难看了,朱钦煜身上绷着的气氛稍稍松了一点。
他收回那副“审判者”的姿态,语气放柔了一些。
“伺候我沐浴。”
落脚点
沈河双手微微发颤,拧着帕子,帮朱钦煜擦拭身体。
动作放得很轻很轻,轻得像是在擦拭一件珍贵的瓷器。
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些伤疤,怕弄疼他。
每到一处伤疤,沈河的手都会顿一下,目光在那道疤痕上停留片刻,然后再移到下一处。
朱钦煜双手趴在浴桶边上,一动不动,任由沈河帮他擦拭身体。
雾气在两人之间缭绕,模糊了彼此的轮廓。
沈河胆战心惊地擦着,深怕朱钦煜一个兽性大发,把他怎么着了。
他对自己的定位非常清晰。
他是一个文明人,打不过野蛮人。
如果朱钦煜真的要对他做点什么,他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令他意外的是,朱钦煜让他伺候沐浴,也只是单纯的伺候沐浴。
擦完了正面,让他擦背面。
擦完了背面,让他擦手臂。
擦完了手臂,让他擦腿。
全程面无表情,眼神清明,没有任何不该有的举动。
沐浴完,朱钦煜从浴桶里站起来,水珠顺着他的身体往下淌,在地上汇成一小片水洼。
“我困了。”他淡淡地吩咐了一句。
沈河心领神会,识趣地抱着换下来的衣服往外走。
他的脚步很轻,轻得像做贼。
心想,终于结束了,终于可以出去透口气了。
沈河走到门口,手刚碰到门把手,手腕上的锁链忽然绷紧了,牵制着他,让他连一步都迈不出去。
沈河回过头,看着站在原地的朱钦煜。朱钦煜没有动,就那样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沈河试探性地拉了拉锁链,锁链纹丝不动。
他又拉了拉,还是不动。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又看了看朱钦煜的手腕。
两个人被同一根锁链连在一起,他走不了,朱钦煜也走不了。
“我……我去放衣服……”沈河小心翼翼地说。
朱钦煜没理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沈河叹了一口气。
得,看来是走不了了。
他认命般地放下衣服,抱着那堆还带着水汽的布料,一步一步地走向床榻。
锁链在他身后拖行,发出细碎的叮当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沈河上了床,睡到了最里面,贴着墙壁,像一只把自己缩进壳里的蜗牛。
他留下床榻外面的空位,转过头,朝着朱钦煜眨了眨眼。
朱钦煜看了他一会儿。
半晌后,他慢慢地走过来,上了床。
床榻不大,两个人躺着,中间隔着一段距离。
那段距离被锁链填满了,沉甸甸地横亘在两个人之间,像一条沉默的河流。
朱钦煜没有说话。
沈河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闭上眼睛,假装自己已经睡着了,脑子却清醒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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