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1 / 3）

&esp;&esp;雷昂没有跑。

&esp;&esp;他蹲下来，把那个人的手臂搭在自己肩膀上，站起来。

&esp;&esp;那个人在他背上，很沉。

&esp;&esp;跟上次一样的重量。

&esp;&esp;他背着那个人往前跑。

&esp;&esp;子弹从耳边擦过，发出尖锐的啸声。

&esp;&esp;他没有低头。

&esp;&esp;他的眼睛盯着前方，盯着战壕的尽头。

&esp;&esp;那里有一道梯子，木头的，横档上全是泥。

&esp;&esp;他跑了很久。

&esp;&esp;久到他的腿开始发软，久到他的呼吸开始发烫。

&esp;&esp;战壕没有尽头。

&esp;&esp;梯子一直在前方，但他永远跑不到。

&esp;&esp;跟上次一样。

&esp;&esp;跟之前每一次都一样。

&esp;&esp;背上的人在说话。

&esp;&esp;“放我下来。”

&esp;&esp;雷昂没有放。

&esp;&esp;“你背不动了。”

&esp;&esp;雷昂还在跑。

&esp;&esp;“我已经死了。”

&esp;&esp;雷昂停下了。

&esp;&esp;他站在那里，喘着气。

&esp;&esp;汗从额头上淌下来，流进眼睛里，辣的。

&esp;&esp;他没有眨眼。

&esp;&esp;他偏过头，看着背上那个人。

&esp;&esp;脸还是模糊的，但他看见那个人的嘴唇在动。

&esp;&esp;“你记不得我了。”那个人说。

&esp;&esp;雷昂没有说话。

&esp;&esp;“你记不得我的名字，记不得我的脸，记不得我是方脸还是圆脸。

&esp;&esp;你只记得你背过我。

&esp;&esp;你把这件事背了二十几年。

&esp;&esp;你背的不是我，是你自己。”

&esp;&esp;他说了和上次一样的话。

&esp;&esp;雷昂蹲下来，把那个人从背上放下来。

&esp;&esp;“你不后悔。你只是忘不了。”

&esp;&esp;雷昂看着他。

&esp;&esp;“你叫什么？”

&esp;&esp;那个人没有回答。

&esp;&esp;他的脸在慢慢变淡。

&esp;&esp;雷昂蹲在战壕里，低着头，看着泥水里自己的倒影。

&esp;&esp;年轻的脸，没有伤疤，没有皱纹。

&esp;&esp;他盯着那张脸看了一阵。

&esp;&esp;然后站起来，走向战壕的尽头。

&esp;&esp;泥水在靴子周围荡开一圈一圈的涟漪。

&esp;&esp;他走到梯子前。

&esp;&esp;梯子是木头的，横档上全是泥，很滑。

&esp;&esp;他抬头看了一眼，梯子的顶端是一片暗红色的光。

&esp;&esp;他爬上去。

&esp;&esp;每爬一步，他的身体就老一点。

&esp;&esp;他爬出战壕，站在暗红色的光里。

&esp;&esp;他看见一条街道，两排老旧的居民楼，灰色的水泥墙面。

&esp;&esp;楼下停着几辆自行车，车筐里落满了灰。

&esp;&esp;空气里有煤球炉的气味，和一点葱花炒蛋的味道。

&esp;&esp;他认得这条街道。

&esp;&esp;这是林婉儿的梦。

&esp;&esp;他在浅层梦境的镜子里见过。

&esp;&esp;林婉儿站在居民楼下，穿着碎花连衣裙，背对着他。

&esp;&esp;她没有转身。

&esp;&esp;她永远不会转身。

&esp;&esp;雷昂站在街道上，看着林婉儿的背影。

&esp;&esp;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esp;&esp;风吹过来，她的裙摆没有飘。

&esp;&esp;“你等谁？”雷昂问。

&esp;&esp;林婉儿没有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