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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火光(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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染。

那红色并非朝霞的柔和绚烂,而是炽烈的、狰狞的,像大地深处涌出的血液,又像巨兽受伤后睁开的、燃烧的眼。

是火光。

冲天而起的火光,将低垂的云层都映成了恐怖的紫红。

夜风比方才更急,卷着正月的寒意扑面而来。

风里清晰无误地裹挟来了隐约的、却绝不可能听错的声音,是兵刃撞击的锐响,是短促的、被风声割裂的呼喝,是某种沉重物体倒塌的闷响……

是战争的序曲。

春兰吓得魂飞魄散,腿一软,几乎要瘫倒在地,牙齿咯咯打颤:“小、小姐……那是……”

林清韵没有回答。

她只是站着,身上那件雪白的狐裘在凛冽的夜风中簌簌抖动,长发扬起,几缕发丝粘在她失了血色的唇边。

她望着那片燃烧的天空,目光空洞,却又仿佛穿透了火光与夜色,看到了极其遥远的地方。

她想起苏瑾第一次被带进这个院子。

也是一个有风的日子。

那人穿着脏污不堪、看不出原本颜色的囚衣,长发凌乱地披散着,遮住了大半张脸,跪在厅堂冰冷坚硬的青砖地上。

周围是父亲门客或探究或鄙夷的目光,是母亲无奈的叹息,是下人们压低的窃窃私语。

可那人的背脊,从始至终,挺得笔直。

像一根被大雪压弯却不肯折断的青竹,像一块被投入激流却棱角分明的石头。

那笔直的脊背没有激起她丝毫的同情或怜悯,反而像一根细刺,猝不及防地扎进了她骄纵懵懂的心,带来一阵尖锐的、陌生的刺痛。

现在想来,她的直觉是对的。

这个人,从骨子里,就不会对任何人、任何事,真正地低头。

回到拢翠居时,东方的天际已透出蒙蒙的、死灰般的亮色。

不再是黑夜,却也绝非白昼,是一种充满不安的黎明前最昏暗的时刻。

院门虚掩着。

春兰惊魂未定,刚要伸手去推,林清韵已先一步,径直上前,用肩膀抵开了那扇沉重的木门。

“吱呀。”

门轴转动的声音在过分寂静的晨色中显得格外刺耳。

她站在门内,望着眼前熟悉到骨髓里的院子,停住了。

扫帚斜斜地靠在第一级石阶旁,像是主人刚刚放下,随时会回来拿起。

石阶下,散落着几片昨夜未来得及清扫的枯黄槐叶,在微明的天光下蜷曲着,了无生气。

院子里空空荡荡。

没有那个总是起得最早、默默洒扫庭除的身影。

没有那个会在她推门时,停下手中活计,安静抬眼看过来的人。

没有那盏总是为她留到最后的、昏黄温暖的灯笼。

苏瑾没有如往常一样,在这里。

林清韵的目光,死死地钉在那把孤零零的扫帚上。

仿佛想从它倾斜的角度,从柄上可能残留的指纹温度里,逼问出那个人的去向。

她就这么站着,站在半明半暗、晨昏交割的诡异光线里。

狐裘下的寝衣单薄,寒意从脚底一寸寸爬上来,蔓过小腿,膝盖,腰腹,胸腔,最后冻结了心脏。

她早就应该知道的。

从第一次看见那人挺直的脊背,从第一次在那人沉静无波的眼眸里看见自己的倒影,从第一次因为那人的触碰而心跳失序……她就该知道。

这个人,是压不弯的。

这方小小的院落,这座华丽的府邸,乃至她林清韵自以为是的、笨拙的靠近与挽留……都关不住她。

她迟早会离开。

就像鸟儿迟早要飞向天空。

就像冰雪迟早要化为春水。

只是她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样快,这样猝不及防,伴随着天边烧红的战火,和风里传来的厮杀。

她生活了十六年的府邸,她以为永远不会坍塌、永远会为她遮风避雨的那片天,正在她眼前,以一种无可挽回的态势,一寸,一寸,碎裂崩落。

而她甚至不知道,那个此刻或许正站在另一片天空下的人,昨晚究竟做了什么,现在又身在何方,是否……平安。

她只知道一件事,清晰得如同胸口被剜去一块。

苏瑾,不在她身边了。

林清韵慢慢地,抬起自己的右手,举到眼前。

清晨惨淡的天光落在那只纤白的手掌上,能看见皮肤下淡青的血管。

她轻轻弯曲手指,用另一只手的指尖,极轻、极缓地,碰触了一下自己的掌心。

触手冰凉。

被寒夜的露气和恐惧浸透了的凉。

可是,在那一片冰凉之中,又偏偏顽固地残留着一小块、幻觉般的、灼热的错觉。

烫得她指尖发颤,眼眶酸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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